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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望|新冠危机下的北美华人:假消息加剧恐慌 华人购枪组团自卫

  腾讯新闻《潜望》 纪振宇 发自硅谷

  随着疫情在全美快速蔓延,对于身处美国的华人来说,除了要应对病毒可能的侵入,还要防范在非常情形下,反华情绪抬头所遭遇的一些极端举动。

  上周,美国总统特朗普开始在演讲中公然将新型冠状病毒称之为“中国病毒”,一时间举世哗然,尽管在美国这样的说法遭到无数人的谴责,认为带有明显的种族歧视色彩,但也有许多人借着特朗普的这一说法,开始公然对华人进行歧视、恐吓甚至暴力等活动。

  一位在美国生活了20多年的华人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歧视的情况其实一直都存在,只是最近发生的一些情况,更加助长了这些人的嚣张气焰。

  关于美国反华情绪高涨的消息,在华人群体中间快速扩散开来,由此引发的恐慌,在局部地区甚至不亚于对于病毒本身的恐惧。同时,在美华人展开了一场自救行动,他们在尔湾等地,自发组织起来,互帮互助,组织成立联防队,决心用武装力量捍卫自己的权益。

  盗窃、抢劫、暴力和反华等信息频传恐慌在华人中蔓延

  华人是在美国对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最为先知先觉的群体之一,由于许多在美华人的家人、朋友多在国内,国内疫情的发展一直牵动着在美华人的心弦。对于病毒的传播力、破坏力和对全社会可能造成的影响,相比美国的其他群体来说,华人多数会有更直接而深入的理解。

  但在疫情开始在美国爆发以后,华人面对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出门究竟戴不戴口罩?”

  “怕戴了口罩出门,被别人当成是病毒感染者。”去年刚毕业,在硅谷一家科技公司刚工作半年的华人Carl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因为美国人有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戴口罩的就是生病的人。

  但更多的人害怕的是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华人,随着特朗普在推特上公然叫嚣“中国病毒”,许多人认为,病毒就是中国人所带来的。

  “现在走在路上,都觉得别人看我的眼神有一种异样的感觉。”Carl说,“但是不戴口罩又怕染上病毒啊!”

  Carl说,尽管自己没有碰到过被人辱骂、攻击的事,但是在社交媒体上最近经常看到这些事情发生,心里也不免害怕。

  与Carl一样,大多数生活在美国的华人,最近被铺天盖地的类似信息轰炸,不是身边日常经常去的中餐馆被砸、中资银行在美分行被砸,就是走在路上或在地铁上被人谩骂骚扰。

  “一旦出现这些消息,群里面的小伙伴往往情绪都特别激动,传的也特别广”Carl说,“但很多最后被发现是谣传或者是过去发生的事,或者跟反华无关。”

  例如上周在硅谷华人微信里广泛传播的福牛堂餐馆被砸,店内财物被洗劫一事。最开始被传是在特朗普直呼“中国病毒”之后发生的,后来经过店主澄清,该事件是在之前就发生,单纯是抢劫财物,与反华举动无关。

  另外,工商银行纽约的一处分行近期被砸事件,最初也是被当成是仇华分子所为,但最终被证实肇事者是一名精神失常的男子。

  就腾讯新闻《潜望》最近所密切了解的情况来看,周围的人里并没有一位自己亲身经历过因为反华、排华情绪而导致的暴力极端事件,但是由于网络信息时代,全美只要有一个地方出现反华的异常动向,基本都能以极快速度传遍整个社交媒体。

  恐慌情绪很容易在人群中蔓延开来,除了疫情相关的消息,与反华、排华等相关的话题在华人的微信圈里转起来最为活跃。

  “大家都是道听途说,现在网络上的信息太多了,”上述在美生活了20多年的华人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但谨慎一些总是没坏处,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落到自己的头上。”

  他认为,就算不担心反华行为,在美国生活也应该警惕随时可能发生的暴力犯罪事件。在疫情全面爆发的情况下,这些行为可能不断上升。

  从上周开始,由于疫情的影响,全美范围停工、停学的范围进一步扩大,多个州宣布紧急措施,除非必要情况下,不得擅自外出和聚会,全美的经济社会活动陷入大规模停摆,随之带来的经济冲击也是显而易见的。有机构预测,全美接下来将出现大量的失业人口,将会给社会带来不安定因素。

  “禁枪”变“拥枪”是什么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我原来是坚决的禁枪派,” 居住在硅谷地区的Jane Lim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但最近发生的事改变了我的想法。”

  她在微信里发来了一段近日在华人群里流传的视频,这则视频由一户当地的华人家庭安装在家门口的Ring智能门铃摄像头所录制。视频中,两名用帽衫遮住头部的男子,在光天化日之下,企图撬开前门,屋主被声响惊动后,大声呵斥,才将两名企图破门而入的歹徒吓跑。

  “最近看到或听到这样的事太多了,”Jane说,“我昨天跟我老公说,你赶快去买枪吧!”

  Jane表示,因为家中有两个男孩,过去一直觉得枪放在家中十分危险,男孩又比较调皮好动,怕他们随便动枪引起危险,尽管自己的丈夫很早以前就有买枪的想法,但都被她给阻止了,如今,她的想法在形势的变化下,不得不做出改变。

  这样的恐慌情绪随着疫情的发展,同时在华人群体中蔓延,对于可能遭受到暴徒的袭击,家中财物遭到盗窃、抢劫这些情况的担忧,甚至超过了对病毒本身的害怕。

  越来越多过去对枪支从不问津的华人,开始考虑家中是否应该准备一些枪支弹药。作为先知先觉的一位身处美国的华人,Ken的做法领先了许多人,在2月份,美国疫情还没有爆发前,他意识到,如果美国疫情爆发,可能会带来一定程度的社会动乱,需要增强个人和家庭的保护措施。

  “尽管家里早就装了ADT、摄像头这些安防系统,但是心里还是不放心,”Ken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以前玩过几次枪,都是朋友带着一起去,从来没想过要自己买枪。”

  Ken说,2月份他开始在网上搜索如何考持枪证,买枪步骤等信息,很快在月底前就订购了一把手枪,不久通过背景调查后,就能取回家中。

  “或许也是个给自己的心理安慰,”Ken说,他希望永远不会用到,但如果真的到了紧要关头,他也绝不会含糊,“这个时候,我们只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位于洛杉矶地区圣盖博谷的Arcadia Firearm & Safety枪店老板David Liu说,最近几周,到他店里的客户比平时增加了大约10倍。

  “比如在3月3日和4日两天,我的店里大概有50个以上的人来参加持枪证考试,然后所有人都买了枪。”David Liu说,“这对于我这样的小店来说很不寻常。”

  他表示,大多数来店里的是华人客户,他们都是从媒体上听说,最近亚裔和华人因为新冠病毒的事被刻意针对。

  华人自发联合起来组织自救

  除了各自做好应对和准备极端情况之外,部分地区的华人也开始自发团结组织起来,从上周开始,按照城市为单位,硅谷地区各个邻里互助群开始建立起来,这些群建立的目的是在疫情发展的情况下,用互帮互助的形式,避免华人家庭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例如在其中一个群里,群主公布的群的主要功能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1)在群里发布经过筛选的可靠信息,帮助大家获得第一手资讯;2)此群只发治安相关信息,或者求救紧急信号,不讨论无关内容;3)为提高群效率,请只加入自己所在位置或就近的群,改昵称为自己所居住区域范围;4)若遇到紧急情况,群里发SOS,或直接用微信拨打本群的“group call”,在群里共享具体的位置。附近10分钟内且方便的人,可以赶过去,并在群里通知一声。去的人不用下车,所有车辆在那家人门口使劲儿按喇叭,旨在吓退贼人。不去的人可帮忙报警;5)若要讨论物资等其他信息,可以移步其他相关生活群。

  据腾讯新闻《潜望》了解,类似的华人紧急救助群,在硅谷地区现在就已经有多达29个,华人各自按照自己家庭地址所在的邮编加入到相应的群中。

  “大家抱团取暖的办法会让自己的心里踏实一些,知道起码不是自己一个人在面对这些情况,还有许多人会提供帮助。”Suzy在硅谷一家科技公司工作,去年刚在 Sunnyvale买了一间独立屋,由于平日里工作早出晚归,与周围的邻里并不熟悉,单身一人的她前一段时间看到自己所在的华人微信群里,分享各个互助群的信息,便加入了进去。

  “通过这个群,我还认识了一些住在附近的家庭,单独加了他们好友。”Suzy说,“群里的人太多太杂,还是认识一些住的近的,平时能接触到的人心里更踏实一些。”

  除了这些互帮互助群,更极端一些的华人群体,开始组织起联防队,他们的宗旨只有一个:坚决打击暴徒,毫不留情。

  在尔湾华人网上的一则文章中,这一组织自称为“尔湾本地武装皮卡”,称已经准备好武器。“散弹枪!自动步枪!防毒面具!”

  该组织称,只要“在群里喊,我们就去您家!坚决不投降!我们华人武装将用生命捍卫您的尊严。”该组织还号召更多的退伍军人和持枪者加入进来,进一步扩大组织的力量。

  尔湾地处美国南加州橙县,根据2016年的人口调查,尔湾市全美范围内亚裔占比最高的城市,比例高达45%。截至2017年,全市共有人口约27.7万人。

  据一位接触过该组织的人士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该组织的成员主要以已经持枪的华人为主,他们大多数人之前就是枪械的爱好者,平日里爱好把玩和收藏枪支军械,经常进行打猎或去靶场练习射击等活动。他们组织“联防队”的目的,正与他们声明所说的一样,希望用“武装力量”来捍卫华人的权益。

  据这位知情人士表示,他们这样做的依据,是曾经在上世纪90年代发生的洛杉矶暴乱,当时亚裔的商店遭到黑人的打砸抢,在洛杉矶的韩国人自发组织起自卫行动,与暴乱的黑人群体展开激烈枪战,守护自己的家庭和财产。

  自主执法面临失当问题

  就在尔湾华人联防队自发组织的消息传开后,尔湾当地警局也做出回应。由尔湾警察局(Irvine Police Department)在其微信号上发布的一则声明称,“任何不适警察的群体以明说或隐喻自己有执法的权利,形同冒充警察,是触法行为。尔湾警察没有,也不会授权任何单位可以代替或代表警察来执法。”

  该声明表示,“尔湾警察局目前没有收到任何华人家庭遭受入室抢劫或强行入内的报案,如果有任何居民,包括任何华人家庭成为入室抢劫的受害者或遭受威胁,请立刻和尔湾警察局联络和报案。”

  尔湾警局指出,“这样的群组利用疫情的时间点,借题制造了社区的恐惧和恐慌,不管背后的真正用意是什么,这样的做法对社区安全和疫情没有任何帮助。”

  截至发稿,因周末缘故,尔湾警察局暂未与腾讯新闻《潜望》确认这则声明的真实性。

  洛杉矶律师邓洪表示,一些华裔民众在微信群里要组织邻里守望相助、持枪自卫,这种方法并不明智。

  邓洪认为,许多华人对于在美国持枪、用枪的具体法律规定并不了解,这样的情况下贸然使用枪支很容易触犯法律。

  例如,在合法持枪的情况下,在家中枪、弹放置要分离,没有“随身持枪证”(ccw),也不能持有枪支武器随意外出。一般持枪证持枪外出,例如去靶场,必须要将枪锁在枪盒中放在汽车后备箱。

  邓洪律师提醒,即便是在极端情况下,也并不是可以随意开枪的。加州法律规定,在开枪的时候,一定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也就是说在保护自己及家人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才可以开枪,才构成自卫,而不是开枪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

  “首先,你只能在自己或是家人生命受到威胁时开枪;其次,在邻居告知危险时,一群人过去帮助,如果开枪,可能会发生误伤的情况,甚至会伤到现场的警察;如果出现误伤,即便是你好心帮忙,但仍然要负法律责任。“邓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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